《士兵突击》电视剧本25
注:由于原剧本从二十四集以后没有分集,所以从本节开始不按集数发表
30.乡间 外/日
[公路上的青葱树木间,那辆载来许三多的公车正在驶走。
[许三多顺着田埂走向山里掩映的上榕树村,自家的村落。不是农忙,水稻田里也清清闲闲的没个人,村子现在离公路很近,有些东西变了,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31、村子 外/日
[有人看他,但那是看稀罕,没人认出这个制服家伙就是当年的许三呆子。
[进村口便是小卖部,七扭八歪的名字叫个拥军爱民大成百货,那份狗屁不通叫许三多多看了几眼,他走向家的方向。
[一个半老头子从小卖部里扑了出来,一把给许三多逮住。那是成才他爸,此地的村长。
村 长:许三多吧?是许三多!
许三多:老伯您……
村 长:成才!成才!娘的,天天跟我儿子扎堆,你连他爸都不认了!你怎么还回来?这种时候你回来管什么用?
[许三多忽然发现成才他爸认出自己时不是惊喜而是惶恐,话音未落便先往周围看了一个遍,确定没人注目便揪他进小卖部,外间不算安全,还要进里间。
许三多:成伯,这是……
村 长:别想啥荣归故里了,你家人现在就是被人抓的特务。
[他把许三多擞进屋,最后看了一次外边,然后关上了门。
32、小卖部 内/日
[许三多坐下,一切被成才他爸搞得惶恐不安,老头子从外边进来,许三多什么没及问,先被他嘘了一声。
村 长:有动静。(他听了听)安全了。
许三多:躲什么?成伯。
村 长:人哪!除了人还有什么要人躲的?追债的,讨命的,整事的,什么都有,全冲着你家的。
许三多(又站了出来)出人命了吗?
村 长:伤了俩。对,还有要医药费的,现在开出的单子小十万。
[许三多又坐下擦着汗,再坚强现在也是一头雾水的茫然。
村 长:怪就怪村后那片石灰岩。你二哥跟你爸说那是建材,是钱,你爸说整呀,就整。全村都起劲,集资,都不用我这村长动员,都说一本万利,现在石头能卖钱…我就跟你爸说,开矿那炸药千万小心点,他说没事,锁着呢。炸药这玩意是锁不锁的事吗?没开工,爆了,你家新房倒了半片,邻家玩完三分之一,还捎带着全村玻璃。
[天不热,可许三多一劲在擦汗,似乎出不完的汗。
许三多:我爸他呢?
村 长:拘留了。我亲送他上的车。是好事,许三多,要在这他会急死。你大哥扛不过早跑了,就剩你二哥…
外 边:拿包烟。
村 长:等会…你二哥倒是能患难的主…
外 边:万宝。快点。
村 长:说他他就来了。全村除你二哥没抽这烟的主。-二和,你家这么大事你还抽这么贵烟,烧钱哪?
[一个会被城里人看成乡下人,乡下人看成城里人的家伙站在外边,阴着脸,烦恼、厌倦、不耐烦,种种的负面情绪让他的年龄也难辩。
二 和:二十万搞定这事,合成烟二万包,我省这二万分之一干毛?
[他怔住,因为许三多也随之探头,二和本来就是一副厌恶的表情,现在做了个更加厌恶的表情。
村 长(表着功)看谁回来了。我反应快,见了他就让躲着,要不你家又得让人围了。
二 和:他有什么好躲的?人又能把他怎么样?回来抹把眼泪,一撅屁股做回他的大头兵。没能耐就是好,躲都不用躲。
许三多:二哥。
[二哥终于仔细看了看他,他厌恶的是这世界和现在的事情,对这个小弟还是亲情尤在的。
二 和:你实在该挑早些日子回来的,那时咱家过得还是不错的。
[然后他走了。
[许三多愣住,村长叹着气。
村 长:你这哥还真有个哥哥样。
[许三多终于明白那意思,拎起了包追上。
33、村里 外/日
[许二和走着,许三多追着,众人都认识的二和和众人都不认识的三多同样让村人敬而远之。
[许二和终于从拆开的烟盒里拍出一枝示意,许三多摇头,二和叹口气点上。
二 和:谁告诉你的?你回来干什么?
许三多:大哥。他去了我们队里。
二 和:这孙子,原来去你那了。
许三多:二哥,他是咱们大哥。
二 和(焦躁地咬着烟头)灰孙子。没出事时啥忙帮不上,有了事跑个鬼影子不见。我说了让他不告诉你的,反正你在那里也混得心安理得,混着吧。
许三多:二哥,我知道你为我好,可这事实在该让我知道。
二 和:不是对你好不好的问题,是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的问题。
[许三多噎住,跟随着。
二 和:知道什么叫有用吗?出了事我买把菜刀,磨了锃亮,天天就砍在桌上。
来了讨债的索命的,哥们说请了,人在这,刀在那,要哪块自己动手拿走。这叫有用。
许三多:这……
二 和(瞄他一眼)你要手上有个几十来万再来跟我说对错。
许三多:我是说,二哥过得这么难,我早该回来。
[二和愣了一下,掉了头,看着墙,这让他走得极不自然。
二 和:…你现在别给我下软药。我现在怎么都行,就是不能软,得硬着。
许三多(伸过去一只手)二哥别难受,我回来了,咱们一起扛。
二 和:不难受吗?好,你也不要难受。
[这村子实在不大,他们也已经走到自己家门前,从院子外看是很完好的,但是门没锁,二和也毫不爱惜,一脚把门踹开。
二 和:看吧。这就咱们家。现在不叫家,叫现场,我没动过,不为保护现场,我懒得动-有本事别难受。
[许三多看着他的家,许百顺曾经为了把家里房子翻新呕心沥血,现在那完全成一片废墟了,窗户和门框都已经不复存在,家具成了垃圾,房子成了毛胚。
[一张桌子摆在一地玻璃屑和碎砖之中,上边砍着一把菜刀-关于赖帐的事情,许二和是半点没有吹牛。
[许三多嘴角轻轻地牵动了一下,然后他开始为了这个家哭泣。
34、许三多家 内/夜
[许三多从房架子里把一张床拖了出来,现在他们家任一个地方都能沐浴到月光了。
[二和坐在桌子边看着,桌上有瓶酒,他喝着酒。
二 和:你折腾那干什么?我都是铺张席就睡。
许三多:总不能不管。这咱们家呀。
[在砖瓦堆里翻寻着被褥的弟弟让二和不忍卒视,不忍的结果是掉头又给自己灌了一口。
二 和:你不用担心咱爸。他说我进去,我说他进去,心里都明白,进去了好,没人催着,没人追着。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到里边人反而照顾……
许三多:爸身体怎么不好了?
二 和:酗酒过度,胃出血几次了,现在酒精综合症,不喝就抖。(他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本可以保外就医的,可是算了吧,那会被人逼死缠死…老三,看看咱爸呀,他一口气生了三个废物呢。
[许三多看了他一会,过来,沉着脸把酒瓶拿开。
二 和(争夺)你跟我起什么哄?(许三多把他摁在那,二和带着醉意苦笑)你说这一世人有什么意思?发了垮了,赔了赚了,哭了笑了,真了假了,
也就喝口的时候还能摸着自己的边。
许三多:你不是做生意赚了好多吗?为什么不帮帮他?!
二 和(伏在桌上喃喃)告你一个秘密,一百个人说赚了,其实在哄自己,真赚了的人不说赚了,赔了的人才说赚了,他得哄着自己撑下去呀。
[许三多发着怔,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衣服披在二和身上。
二 和:真赚了我会回来搞什么石灰矿……这里好香吗?
许三多:香不香我们都会回来,这里是家。
二 和:你有病呀。
[他睡着了。
[许三多看着他的家,他的哥哥,又看了看手上的酒瓶。
许三多(OS)把自己灌了睡着,这是个好办法。
[他的手动了动,把剩下半瓶酒全倾进地里。
35、许三多家 外/晨
[许二和是被阳光耀醒的,他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床上。
[床在房架子里,虽然只是个架子,但许三多的一夜辛苦已经让这里象间房子,有张床,挖出了一个床柜,墙上甚至钉了钉子,挂着许三多的背包,而包里的衣服被掏出来枕在他的头下,盖在身上。
[二和很没心肺地发现盖在身上的衣服很时髦,并且拿起来试穿,这时他发现放在床边的一张纸条。
许三多(OS)二哥,我去看爸爸。
36、乡间 外/晨
[许三多坐在水稻田的田埂间发愣,雾气刚刚散去,水里映着那个忧郁的军人,人声从村里传来,车声从公路上传来,一切都很安靖,但该做的必须去做。
[许三多起身走向公路。
37、拘留所 外/日
[门前的警察注意着走过来的那个军人,那身军装很罕见,而那个军人的步
子让同样操过队列的他发现见不得人。
[警察向军人敬礼,军人向警察还礼,警对军有种下意识的不当外人。
警 察:您有什么事?
许三多:我来看我爸。他被拘留了。
[警察比许三多更觉得难堪。
38、探候室 内/日
[许三多看着许百顺在警察的陪同下进来,后者老多了,萎靡,不光因为那件不合体的号衣,更要命的是,他的手脚和身体无时不在做一种神经质的颤抖。
[坐下,挑许三多一眼,并见不出热情。
许百顺:要不是公安说来了个兵,我还不知道来的是你。
许三多:爸。
许百顺:跑这么远就为叫一声啊?撑的。
[许三多看着,许百顺硬着,眼里发潮就擦掉,然后继续给儿子个半脸,硬着。
许三多:咱们怎么办,爸?
许百顺:天塌下来我和你哥顶着,要你想怎么办?再说天也没塌,咱家天花板都没塌……
[许三多看着他那双放在桌上的手,那双手仍在抖动。
许百顺:……反正集资的也是我,我在这里边外边就拿我没法,这里也清静,总也活了快六十了,来这也给了个单间,不跟刑事犯一块……
[他有些说不下去,因为许三多用双手握住了他的手,这样的亲昵动作在两人间从未有过,许百顺只好装傻。
许百顺:……回头判,也判不了多会,判多久我都顺着,那叫服法,要钱可是没有,确实也没有…划算,那是二十好几万…我赚,就算坐两年吧,那也是一月省一万,不,一月赚一万,这好事哪找去……你搅什么?!
[因为许三多把他的手分开,头低了,把两只手掌合在自己脸颊上。
许三多:爸,再叫我声龟儿子,爸。
许百顺:你哪里是龟儿子嘛,你爸又不是龟。傻的。(他撸着许三多放在他手上的那颗头颅)人要没了想就象你爸这样,容易做些没出息的事,喝酒喝死、躲牢里赖邻里的帐。你爸以前是很有想的,那时有了你们三个,美呀,我有三个,三个都是儿子,三个都是指望。后来…后来不知咋搞的,就没了想,就剩了不服,跟人比跟人抢,要做人上人…做不来就喝,大不了喝死。……你知道我为啥没揪你回来吗?
许三多:我该跟你回家的,爸。
许百顺:我到部队里一看,完了,我这儿子完了,发不了财,做不了人上人,这辈子平平常常了。可他喜欢,他有个想啊…他不比人强,可他也不比人差呀,他会好好活,不会酗酒,酗酒就是糊弄自己,他不糊弄自己,他有个想,他喜欢。好吧,那就呆着,呆着就呆着,我儿子不止吃喝拉撒睡,他比好多人强。
[许三多呆呆地听着,他把父亲的手翻过来看,看见几块老人斑。
许百顺:回去吧,我不是说回家,回你部队去。我不管你在那边惊天动地还是小打小闹,这边的事你爸你哥顶着,你在那舒服,你在那有精神。我就跟这的公安说,我儿子一个撩翻你们这样的十好几个。
[许百顺把手从许三多手上抽了回来,往椅背上一靠,并深为自己为儿子安排的这个归宿满意。
许百顺:回吧。儿子,好好活。
(麻烦下齐锋,在前边有许百顺的戏里都给他加入喝酒,家访时戏里就有酒,去军队看许三多也有喝,所以这两段就是喝狠点,喝大口。此外两段,一个许百顺在火车上来,一个许百顺在火车上走,这两块都给他放瓶酒搁着喝着-以对应许百顺的结局。还有就是许三多生日那天,许百顺和成才爸在田间,许百顺掏出瓶小酒自己喝。
或者我在导演分镜头本上改也行,那就见面时记得提醒我)
39、县城街道 外/日
[许三多冲冲地走过繁华的街道,如同一个人走在荒野。
许三多(OS)我想说,我现在是特种兵,那是步兵的巅峰,我想说队长等我回去,我们有军事行动…可是那又怎么样?爸爸挡在我的身前,我有什么可以跟他炫耀?
[他停住,他的停住是一个急转身,吓得走在身后的人缩了一下,他的目标是一具公用电话。
[运指如飞,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那边是袁朗的声音。
袁 朗:喂?
许三多:队长,我要借钱!
袁 朗(稍顿了一下)没有问题。
许三多:我会还!
袁 朗:…这个稍缓再说。
许三多(一种恶狠狠的语气)一定要还!
袁 朗:…你随意。
[许三多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冒失,并且想起自己要借的是多少。
许三多:可是…我要借的是二十万。
袁 朗(比刚才更加干脆)没有问题。
40、许三多家 外/日
[砍在桌上的菜刀被拔掉,二和抱了膀子看着许三多忙活,并且他穿着许三多的休闲装,那件休闲装最初的主人是吴哲。
[院子里已经清空了一片没有砖屑和玻璃碴的地面,许三多把桌子放在那里,放上了一把椅子,在上边放上一个本,那是本帐簿,一枝笔。
二 和(一脸的不屑和不信)你是说你们那给你把钱预备好了,你回去就能把钱寄来?
许三多:嗯。
二 和:二十万?
许三多(深信不疑地)二十万。
二 和:你那样子真他妈坚定。
[许三多把院门大开了,这些天许家的门一直是紧闭的。
许三多:什么叫真他妈坚定?
二 和:你知道吗?你越这个样子我越不信,人骗自己就是这个表情,人说天上会掉馅饼下来,掉馅饼下来,他最后就真以为掉了,他还说他吃着了。
许三多:我信。
[二和不禁打了个寒噤。
二 和:老三,说了这事跟你没相干,是我们自己造的孽,你可别急出了魔障。
许三多:二哥,这些年我就学会两个字,我信。
二 和(对了天说话)好吧,他没疯,他只是越学越傻。
许三多:二哥,我这就回队里。来了人你别再躲,也别赖,把明细记那本帐上,我钱寄来咱们一一还上。
二 和:好吧好吧。(他打着干哈哈)
许三多:现在跟我走。
二 和:干嘛?
许三多:去给咱爸办完保外就医,我就上火车。我们好意思让他那身体在里边耗?
二 和:…三呆子,我必须得跟你把话说清楚,被人缠被人逼,那就怎么医也没
治,所以才让他那身体在里边耗,明白?
许三多:不会有人缠有人逼,因为肯定,一定,错不了,我会把钱寄来,你也要跟人这样说,肯定,一定,错不了,我们准把钱还上。我保证了,你也要保证,要帐的人不会要到咱爸的病床前。
[二和瞪着他,摸他额头,摸他脸颊,许三多毫不动摇地瞪着他,二和终于有些将信将疑。
二 和:告诉你,这么些年我也就学会两字,不信。
许三多:信不信都想想咱爸,他在扛。
二 和(咬了咬牙)好吧,这一条我保证,刀山火海,赴汤蹈火,没哪个催命鬼能把债要到咱爸床前。
许三多:走吧。(他忽然意识到二和穿着什么)那是我的。
二 和:我要了。我穿什么不比你好看?
许三多:我战友的,要还的。
二 和(尽可能的耻笑表情)一件衣服?还二十万?
[许三多叹了口气,其实他也是忧心忡忡,前途未卜。
许三多:走吧。
41、探候室 内/日
[许百顺从桌子边一下站了起来,被警察扫了一眼,又强自压抑着坐下。
许百顺:他是疯了吗?
[许二和斜着身边的许三多,破罐子破摔,他有心情幸灾乐祸。
二 和:对呀,我也是说,有人借给他?那借他的人就是疯子-不过现在世界上疯子可不多。
许百顺:不借他好!不借他才好呢!借给他拿什么还?
二 和(这才想了起来)对呀,你拿什么还?
许三多:我有工资,还有补贴。所有的工资和补贴。
二 和(生噎了一下子)你的…工资和补贴,大头兵,要还多少年?
[这个问题许三多早已算过,所以他的回答精确得让父亲和哥哥发呆。
许三多:两百零八个月。十七年,又四个月。
(我给许三多打的工资预算是960元,你们有心的话核算一下)
[他的父亲和兄弟仍在发怔,所以许三多觉得有必要让他们放松一点。
许三多:我工资还会长,所以其实不用这个时间,不过现在算不出来。
二 和:你在抽疯吧?我玩玩命,运气再好一点,这钱我一年半年就挣回来!
许三多:可是你没有啊。二哥,我们说实在话,那天晚上你就说实在话。
[二和哑然,叹了口气,他看父亲,许百顺不再跳踉了,而是沉郁。
许百顺:这叫什么事?
许三多:必须做的事,爸爸。
许百顺:我把我儿子搭进去了。
许三多:没有啊,爸。那天我回来,看咱们家看哭了,后来我就觉得幸运了,炸成那样,可您没出事,二哥也好好的,大哥也好好的,你们三个,不管谁出了事,再给我两百零八个月也补不回来,怎么也补不回来。
许百顺:…你还真长出息了。
许三多:笨人笨办法,爸。
许百顺(摇摇头)可我不想出去。我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子都不是拿来还债的。
许三多:那我就没了想,爸。您说您酗酒是因为没了想,因为空虚。我也会空虚,连自己爸爸都照应不了还说什么别的?我就完了……我再也没法好好活。
[许百顺发着怔,用屁股把椅子推开了,似乎要离座,然后,蜷成了一团痛哭。
42、车站 外/暮
[许三多在车上看着车下的二和,二和仍抱着膀子左顾右盼,威风丧尽而架子不倒,十足两字“穷横”。
许三多:我等不及爸出来了,你照顾他。
二 和:你就快去找钱吧。(他苦笑)我现在真有点信,大概是没别的指望了吧。
[许三多怔怔看着二哥,他有些愧疚。
许三多:不光是为了找钱,还有别的事。
二 和:管你找什么。如果万一有钱借你…我说万一啊…咱们一起还,很快能还上…我说很快就是三两年,三两年我挣二十万,这你信吧?
许三多:信,我从小就是二哥罩着的。
二 和(摇摇头)就快罩不住了。
[列车鸣响了汽笛,他忽然开始脱衣服。
许三多:……干什么?
二 和:你战友的衣服不是吗?要还的。欠了债还赖衣服,会被人看不起。
许三多:你光回去呀?
二 和:光膀子算什么?比光屁股还惨的事情你二哥都经过……
[半截衣服还套在头上,他忽然看着远处人群里的一个,怔住。
许三多:二哥别脱了……
[二和再没脱,而是跳了起来,杀气腾腾冲向人群中的一处。
二 和:许一乐王八蛋给我站住!
[许三多在驶动的列车上看着二和揪住一个佝偻的人影,就是一拳K了下去,两个人撕扯成了一团。
[许三多怔忡地看着两位互殴的哥哥远离。
许三多(OS)我根本不可能解决家里遇到的所有问题,就象我不可能解决自己遇到的所有问题。爸爸病着,哥哥们恨着,家象是刚被炮击,连长说你当你想通了就万事亨通?过日子就是问题叠了问题。
43、车上 外/日
[袁朗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齐桓和吴哲一左一右将许三多从车站里夹持出来,吴哲拉开了车门。
吴 哲:这家伙你认识吗?队长。
许三多(苦笑)队长。
袁 朗:上来。再晚银行关门了。
[正被那两个擞上车的许三多吓了一跳。
许三多:银行?
[一个包从前座扔到了许三多身上,其份量砸得许三多震了一下。
袁 朗:现金,二十万。
[许三多哽住。
齐 桓:要不队长亲自押送呢?这是运钞车呀。
[袁朗开着车,嘴角泛着笑意,短短时间凑出二十万,他对自己也很满意。
袁 朗:那倒不是,劫你们钱真不如劫武装运钞车了。不过你们大概都没怎么跟银行打过交道,这钱也是救急的,出不得漏子。
许三多:怎么来的,队长?
齐 桓:凑的呗。哈哈,队长这几天象个长腿的银行,就是光吃不吐。
吴 哲:我来给他算,哈哈。首先本中队全体人员本月别想领工资了,全预支了。
许三多(想了想)那不够。
吴 哲:队长开口,跟大队借了五万。
许三多:还不够。
吴 哲:富人们又凑了凑存折,那就够了。
许三多:谁记的帐?我要还。
齐 桓:用得着吗?我们这世界里有钱这一说吗?人均一摊也不是什么数目。大队那五万公款扣你工资就行了。
许三多:这样我会在队里呆不下去,我觉得欠着每一个人。
袁 朗:齐桓你记的帐,回去把帐本给他。
齐 桓(闷声闷气地)嗯哪。
袁 朗:欠的钱要还,这很现实,而且许三多,我想你介意的也不是钱,你不想为了钱卖掉你的尊严,尤其在我们面前,这很对,越是朋友越讲尊严。
(他从后视镜里扫着那两位)你两个这事上远不如他,你不在乎就搅浆糊?你们光想哥们义气,战场生存,他比你们多想了一层-条件太好也是个问题啊。
齐 桓(挠挠头)训得我想转世投胎再来一次。
吴 哲:许三多,投胎你家收吗?
许三多(心事重重地笑笑)现在没名额,等我哥或者我结婚生孩子吧。
吴 哲:……他在阴我。齐桓,他也在阴你。
[许三多拿那一包钱抵挡着两人捅过来的拳头。
许三多(OS)我真想念你们,真的,我甚至忘了感激之心,只是想着我有多想念你们。
43、老A基地 外/夜
[夜色,基地。
44、袁朗办公室 内/夜
[袁朗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看着屋里有些局促的许三多,一番巡游回来,许三多对这里已经显得陌生。
袁 朗:…钱解决了。问题解决了吗?
许三多:问题不会解决的,问题永远是问题。只是它本来是我家的灾难,现在……只是问题,每个家里都有自己的问题。
袁 朗:你自己的问题呢?
许三多(摇摇头)不解决它了。
袁 朗:哦?
许三多:忘掉,不当回事,或者把自己闷死…都不是办法。我的连队没了,每个人都正在经着磨难,不舒服,真的,可是…连我快六十的老爸爸都在承担事情,我们这些当兵的又怎么会不能承担?…我会带着问题生活,因为…这就是生活。
袁 朗(揶揄地看着他)你的连队?我们不是连建制呀,许三多。
许三多(略为有些脸红)我的老部队。
[袁朗笑,往椅子上一靠,真正的心满意足-他介意的根本不是那个。
袁 朗:我不会再跟你谈这种事情了,许三多。如果你决定担当了,你能担当起一座山。做人,这是起码的自信。
许三多:是的。(他的眼里闪着光,他想起了某些人)我的战友们都扛着两座山。
袁 朗:谢谢他们,谢谢你的战友。-我很高兴,我的士兵。
[许三多看着他,那个人的高兴是完全为他而发的,象是史今为他高兴,六一为他板脸。
许三多:谢谢您,我的班长。
袁 朗:班长?
许三多:队长。
[袁朗笑了笑,看着他。
袁 朗:很荣幸。
[和袁朗的对视是短暂而又印象深刻的,但袁朗很快就跳了起来,搓了搓手,通常他这样兴奋的时候-又一个折腾此中队的方案诞生。
袁 朗:现在,我的问题了。
[一个厚重的文件夹扔在过来。
袁 朗:资料,熟读。对手和以前不一样,是陌生人。
许三多:…陌生人?
袁 朗:高拟真的跨军区对抗,对手将完全按照外军作战方式和风格,不留余地。许三多,你见过真正的高烈度战争吗?你快见到了。我们是一个大规模军事行动的一小部分,小得象晶片,作用也差不多。成员,四人。代号,Silent。
许三多:是。
许三多(OS)还是那样,什么都不说清楚。有一点很清楚,能让他这么兴奋的,对我们一定不是好事情。不过我们也早学会Silent,安静,沉默。
袁 朗:我没有事情了。
许三多:队长再见。
[他掂掂那个文件夹,厚度恰如一本字典。
45、许三多寝室 内/夜
[齐桓心猿意马地在看书,更多时候在看许三多收拾,许三多的地方很乱,和他走时一样乱。许三多的收拾不是细心,而是细腻,让它比来时更为整洁。
齐 桓:我特意没给你动。我想,你自己动一定更有意思。
许三多:可不。
齐 桓:什么感觉?象见着老婆一样稳当踏实还是见着情人一样兴奋?
许三多(微笑)那我就都不知道。
[他整理,尤其拭擦着那辆步战车模型,象在机步团一样,只不过车小了几十个号。
许三多(OS)我安下一个家。我有了一个家。
[齐桓拿一个本,用手指弹着,看看他。
齐 桓:好了,你的帐本,按你的要求。
[他把帐本飞了过来,许三多接住,翻看。
齐 桓:太沉了就说一声,总不能一个人扛门八二迫击炮长途奔袭吧。
许三多:也没那么沉啦。
齐 桓:作为你的小队长,我有责任要求你把这次出行去过哪里,见过的人,做过的事书面报告,要巨细无遗。
许三多:啊?
齐 桓(背了身跟自己嘀咕)吓成这样,一定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
[许三多明白那是个玩笑时就笑容上脸,笑容刚上脸就听见楼下的哨声。
袁 朗(在楼下)紧急集合!
46、山野 外/夜
[老A们在山野中穿行,因为是武装急行军,并没人去顾及队形。
[许三多重温着这久别的一切,对他再次出现在队列里,队友们并没有多话,只是擦肩而过时拍他一拍,或者更干脆,给他一脚。
队 友:死回来了?
下次一起。
[每一下都让许三多微笑,微笑时听着一个词轻声在队列里传递:Silent,Silent。
[吴哲赶上来,看着队首的袁朗轻声跟许三多抱怨。
吴 哲:在选拔。他又搞这套!
许三多:那就选吧。
吴 哲:不是选我们,四个Silent已经内定了三个,队长、你、我-你以为叫你回来做什么?是选他们!人一来先给下马威,心理压力!
[许三多顺着吴哲所指才发现,他实在太专注自己的心情,以至没发现被他们远远抛在后边的另一队兵,服色和他们不一致,追他们追得疲于奔命。
许三多:还有一个Silent在他们中间定吗?为什么不是齐桓?
吴 哲:他说我们配合太默契了!
许三多:那不是好事吗?
吴 哲:谁知道?他总有搞不完的鬼。任务,把新来的远远抛在后边,这是命令!
[许三多开始加速。
47、山野 外/夜
[两队不同单位的士兵穿山越河,许三多远远望见,被他们拉下的那队里已经有倒下的。
[监督的越野车辗过溪流。
48、射击场 外/黎明
[老A们遥遥领先地跨进了自己的射击位置,解下背上的枪械开始射击。
[许三多专注地打掉微光下那些难辩的移动靶标,他的眼角瞟见已经有人跃进靶场另一端开始射击。
[无论如何老A们也领先了太多,他们很快收拾掉了所有有效射程内的靶子,那边靶场上的人在这种光线下难以辩认,但枪声仍密集地响着,于是老A们终于可以休息,休息就是观察那边爆发的枪火,伴之以领先者的评头论足。
吴 哲:也还不次嘛,哪支部队?
齐 桓:哪支都有。兄弟单位推荐的,都是兵王。
吴 哲:这王也太多了吧。
齐 桓:咱们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要不就算领先也是个微差。
[那边的枪声也终于渐见稀疏,因为有效射程内剩余的靶子越来越少,但一个枪声仍持续着独有的节奏在响着,说它独特,因为这帮心理素质极好的老A都打的点射,那个全是单发。
[晨曦下飘浮着轻声的议论,朦胧的光线下,相当部分射手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射击位置,因为他们想看清那个一枝独秀的同行。
[终于射击场上只剩下那一个枪响,枪位里以极稳定的节奏爆发着枪火,以及一个纹丝不动的人形。瞠目结舌的包括了这批很见过世面的老A,望远镜忽然成了抢手货,因为他们得用望远镜才能看见那名射手击倒的靶子。
吴 哲(喃喃地)听这枪声莫不是光耀千秋的八一杠?一把八一老杠打这么远?
齐 桓:听说是当地的枪王。
吴 哲:这不是枪王,是妖精。
[许三多一直在他们身边沉默地看着,他第一个注意到从那边怒气冲冲过来的袁朗,袁朗从来没有这样怒形于色,一个基地的军官追在他身后解释。
军 官:可这个人是集团军力荐呀!他的成绩你也看见了!大家都看见了!
袁 朗:那当然!这是一个最在意成绩的人!
军 官:我知道你注重什么,可成绩也是一个标尺。
袁 朗:他已经被淘汰过一次!你可以自己去问他原因!我用不着他来这里表演扣动扳机和击中目标!因为他和我的士兵根本不是一个目标!
[许三多转头看着那名一直趴伏的枪手,那边现在终于打掉了所有别人难以企及的靶子,一言不发地起身,在自己的位置上立正。
[许三多目不转睛地看着。
[齐桓从望远镜里看着,放下望远镜,面色变得很难看。
齐 桓:成才。
49、食堂 外/晨
[两队兵站在食堂外,一夜辛苦后在等待自己的早餐。
[严苛归严苛,礼貌是礼貌,老A们原地不动,让兄弟单位的人先进食堂。
[许三多一直盯着队尾的成才,并且在等待一个他们最接近的时机。
[成才终于从他身边走过。
许三多:成才?
成 才(看看他,微笑)家里还好?
许三多:还好…成才。
[他笑得简直是心满意足,也并不想表述什么,就是高兴。
成 才:你说得对,我们不能让自己太舒服。
许三多:所以你又来了。
[吴哲在身边拉他,而成才随队进了食堂。
[许三多回头便看见吴哲的苦笑和齐桓绷着的脸,后者比较罕见。
齐 桓:许三多,你违规了。我们禁止与选拔者接触。
许三多:是。
[他看着成才的背影。近在咫尺,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