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康洪雷:军人仍是最可爱的人
记者赶到片场的时候,正是午饭时间,整个剧组的人都挤在一个不大的饭堂里吃盒饭,而康洪雷导演也在其中。他皮肤很白,鼻梁挺直,眼睛很有神采,但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疲惫,周围的人说康导病了,发低烧,大家劝他休息,可他说闲着更难受。拍摄中,康导凡事亲力亲为,大到整个拍摄场面的调度,小到一个配角的表演,他都亲自示范,甚至用白线拴一块石头,他都要自己动手。他对演员和工作人员说话非常客气有礼,时不时还跟大家开开玩笑,拍完一个镜头,声音拖得高高地喊“停——”,喊得中气十足又很有韵味。记者接触到的每一个剧组人员,说起康导,都异口同声地用了同样一个词:“非常好!”说他的人格魅力很足。经过大半天的接触,记者也深有同感。
为人很低调的康洪雷导演很少接受媒体采访,他的解释是突然有这么多人关心你,怕自己找不到东南西北,而且在现场忙着拍摄,他也确实没有时间接受采访,后经摄像指导王江东的帮助,在晚上返回驻地宾馆的车上,他接受了记者的专访。
《士兵突击》有每个人的影子
记者:前两天剧组都在拍夜戏吗?
康洪雷:前两天都在苦熬啊,这还不算恶仗呢,过两天到了马龙,恶仗就来了。
记者:您在现场很多事都亲自上阵,这样是不是太累了?
康洪雷:做导演非得这样,别人谁知道你的意图?除了大致的剧情,别的好多细节,此时此刻的心理感受,你还得跟演员交流。
记者:您以前当过兵吗?
康洪雷:没当过,这也是最大的遗憾。
记者:王宝强应该还算是一个新人,在这部剧中戏份很重,戏拍到现在,他演得怎么样?
康洪雷:不是好,而是非常好,“许三多”非常适合他,他很好地体现了“许三多”这个人物的很多特点。“许三多”的生活背景跟宝强很接近,特别是宝强一笑,黝黑的脸庞露出一口雪白的牙,让人觉得非常可爱,而忧郁的时候,他眼睛里面那种感觉非常准确。专业演员面对着巨大挑战,你稍不留神,就被宝强给比出来了。还好所有演员都非常用功。
记者:《士兵突击》的剧本跟原著小说改动多吗?
康洪雷:改动挺多,剧本变得更加内敛,比小说更沉寂了,行动更多,话语更少了。这部戏我想告诉大家的是,军人是最可爱的人,到今天依然是这样。这个戏最大的因素在于,我们成功也好,处在所谓的顺境也好,并不是来自于我们的知识,也不是来自于我们的经验,而是来自于我们生命的本体,本能,我喜欢这部戏也在于此,许三多的顺服,对寂寞的耐力,都是我们今天的人缺乏的。
记者:除了讲述许三多的个人成长,这部戏还想告诉观众什么?
康洪雷:军中有很多非常朴素的伯乐,像我称之为“军中母亲”的史今,他有一种近似于母爱的温情,来温暖这些本来心里很不自信的士兵,使他们最终成长为很健康的士兵,他身上还有一种巨大的包容心;还有伍六一,他用看似不近人情的行为来推动许三多的成长;袁朗代表着现代军人的形象,他对许三多的慧眼卓识,把许三多这么一个看似傻呼呼的人挑到侦察兵部队去了,这个戏要告诉大家这是为什么?未来战争需要我们的战士具有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和适应能力,人的本能因素决定你的一切。
记者:为什么再次选择了军事题材呢?
康洪雷:军事题材只是一个载体,这部戏还是回归到“人”,每个人会从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或者是我们成长过程中的一个阶段,。你会觉得他们就像你的亲人,你会呵护他,为他操心。5年以前我拍了《激情》,5年后选择了《士兵突击》,首先是因为我被它打动,里边的人很适合我来拍,有些军事题材的剧本,里边的人总是绷着腰杆,说着不着调的话儿,非常矫情。其实军人也是人,也是我们身边的兄弟姐妹。
记者:这部戏为什么全部选在云南拍?
康洪雷:现在北方气候不行,包括植被什么的都没有,现在北京全是光秃秃的,从视觉上不好看,昆明气候各方面都适合。《激情》中要反映一个38年的变化,里面有夏季和秋季,所以选在云南拍了一部分。摄像王江东也是云南人,不太张扬,我拍戏不喜欢用过多的技巧,技巧太多会破坏大家的视角。当然这部戏的音乐很重要,它会把那种悲壮和苍凉感体现出来。
观众像母亲一样
记者:《激情燃烧的岁月》和《青衣》这两部电视剧,很多老百姓看后的共同感受都是非常感动,褚琴的初恋、石晶和胡达凯的爱情以及筱燕秋的爱情都令人觉得惆怅。
康洪雷:悲剧就是这样,她们都是那种很认真、很执着的人。《青衣》想说的就是京剧这样的国粹艺术就有那么一小撮人,痴迷到近于病态地对它的热爱,才使这个艺术奇葩能留到今天。《士兵突击》你们同样会被感动,和平年代的军人更加苍凉,他不像战争年代,可以跟敌人刀对刀枪对枪地大干一场,今天的士兵没有大的军事动作,比起社会上其他职业,军人的收入不高,还要在团队中默默地奋斗,服从纪律,所以他们更加值得我们尊重,更值得大书特书。
记者:为什么您拍的电视剧那么能打动观众呢?
康洪雷:观众像一个母亲一样,因为中国观众百分之七八十是女性,她们肯定会去心疼这些士兵,他们有这么大的意志力,心疼的同时就会产生共鸣,会去看他们到底怎么了?当然这部戏不会像有些戏那样,讲这个人最后怎么走向了成功,他也没有成功,只是看到路对了,方向对了,但是问题也更多,需要他去承受的也更多了。电视剧不像电影,老百姓还是爱看一个故事,我喜欢的故事还是比较朴素一点,让其中的人物、对话来感染观众、吸引观众。现在大家都没耐心了,那么多电视台,观众可能3秒钟就会换一个台,像《激情》刚开始的时候就不被大家看好。一部好剧,一定不能不说人话,故事要真实可信。我觉得拍戏就跟做馒头似的,关键得做好,我看剧本的时候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观众看,相信能打动我的,也能打动一些观众。
导不好戏就没饭吃
记者:出名以后,您的生活有没有什么改变?
康洪雷:我觉得没啥区别,我特别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著名导演”都是外界给我来的,我也曾经有过喜悦,现在这些东西都在逐渐消失,导演只是一个职业,每导一部戏都战战兢兢,如果导不好将来没饭吃。我有这种心态,所以每拍一部戏前都把自己还原到一个不太会拍戏的那种精神状态,这样你会兢兢业业对待每一个镜头每一句话。经验很重要,但有时候经验是很害人的。要真像你们说的“著名导演”,我可以完全让手下人去干,但是我自己说服不了自己。你付出多少就会收获多少,我坚信一点,没有累死的,只有气死的。(笑)
记者:你现在住在北京吗?
康洪雷:没有,家还在内蒙古,我在那儿有很多朋友,我把去北京说成“上战场”,打完仗就回家。
记者:剧组很多人提起您,都说您很有人格魅力,我想问一下,对您影响最大的人是谁?
康洪雷:那肯定是父母了,我父亲是一个很暴躁的人,我从小就不想学他,我比较向着我的母亲。石光荣和石林父子的关系,都是我们的心理状态。
记者:您有没有想过去拍电影?
康洪雷:早就想过,本来今年下半年要拍一部电影,但后来觉得非常可怕,你看一部投资在一千五百万之内的电影,院线上线就一天,最多两天,还要投入巨大的宣传费用,特别看到有一个导演在那么冷的天气,还要穿着羽绒服到长城去为片子宣传、做秀,太可怜了,我心里就一揪,如果电影导演都得这么干,那我肯定不拍电影了,我就把那部电影推掉了,还是接着拍电视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