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演绎老马班长的时候, 范雷觉得老马实在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班长。他是在踌躇了很长时间以后才这样说的。很显然, 这个普通是范雷所了解到的那些山里零星小哨所班长式的普通。范雷给这个普通所加的注脚是: 在很多的时候都可以放弃自己。
当许三多在战车里哭泣的时候, 他的老班长老马在外面正称呼还是新兵的成才“班长”, 以至于李梦都看不过去了, 说一个新兵, 班什么长呀。这个细节对范雷很有触动: 作为一个三期士官, 能称呼一个新兵“班长”, 而且在态度上是那么的诚恳, 这种对身份的放弃其实更为困难和痛苦, 因为这是对自己多年军龄资历的一种放弃, 这种放弃可能与道德之类的大主题无关, 但是对情感却有一种揪心揪肺的牵扯。当笔者谈到曾被老马当时一脸略带谄媚的无奈打动时, 范雷笑笑说: “老马就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能打动人的地方往往在一些更为生活化的地方。”
老马的戏在整部作品里并不是很多, 但是却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生活化是对那样一个寂寞环境最好的描述切口。但故事要发展, 就不能老是一堆零碎的细节, 笔者曾经觉得单把五班砍下来, 也是一部很不错的作品。但也就是这么想想而已。为了托起许三多更为漫长、曲折和传奇的军营之路, 老马的道德情感不能不接受挑战和升华。在所有人都众口一词把修路的功劳让给他时, 他不得不顶着得罪全班、顶撞领导、放弃极可能有很大转机的军营生活等等压力和诱惑, 把事情的原原本本抖搂了出来。范雷认为这也是老马作为普通人的一种正常表现———普通人还都是诚实善良的, 特别是作为像老马那样的班长, 更需要诚实, 作为一个远离大部队的孤独哨所, 诚信是他树立威信的重要来源之一。
范雷出演老马, 很多时候是把他作为一个普通人, 却又多多少少有点特殊的军人来演的。范雷分析说: “在那样一个地方, 就那么四五个人, 一切来自行政上或者军事上的权威都需要以深厚的情感作为支撑, 这也是剧中人老马不断强调‘团结’的原因。”范雷认为: 老马强调的团结是认真的, 也是真实的, 没有团结这个基础, 那样的集体才是真正危险的。
不能认为那是一种“无原则”的团结, 而是应该把那种团结当成一种患难与共的、更人性的团结。因为在远离外界的地方, 团结起来做点事消磨时光是非常必要的, 这种消磨甚至可以和人的健康乃至生命联系在一起。因为有过这样的生活经历, 范雷坚决不同意笔者的认识: 老马、李梦他们学桥牌、写小说弄不出名堂就是“没意义”, 许三多修成一条路就是“有意义”。范雷说: “如果说没有意义, 许三多那条路也没有什么意义。那条路除了显示许三多有修出一条路的勇气及毅力之外, 对他们的生活、工作以及战备也没有什么意义。”
美国人在刑讯“基地”组织成员的时候, 并不是拷打, 而是用黑色眼罩、胶制耳塞、厚厚的口罩和手套, 用这些来让他们与世隔绝, 让他们崩溃, 这种做法曾受到国际人权组织的强烈谴责。因此, 笔者也相信五班的打扑克之类不应当受到“没意义”或者“不原则”的谴责。
老马作为班长, 作为一个培养了无数班长的优秀班长, 范雷认为他和指导员之间是没有抵触的。他所表现出来的抵触其实是信任基础上的朋友间的牢骚。所以, 在表演上, 老马见到指导员的时候, 紧张也好、抵触也好、牢骚也好, 都是相对松弛的; 但是见了机关来的张干事, 他就真的紧张了, 这种紧张才是一个老兵的军人意识在深处的爆发。事关大局的时候, 比如: 到老乡家里关系到军民关系, 张干事的到来关系到上下级的礼仪, 直升机飞临上空可能关系到五班在上级或者兄弟部队眼里的形象, 修路的功劳归谁关系到一个军人的道德良知———到这些时候, 老马才会表现出果断、坚决和激动。范雷说: “可惜的是, 和平年代的五班的真实环境是不可能那么多事情。”所以, 他表演的老马就不能和伍六一、高城、袁朗等人一样可以使用充沛甚至是夸张的感情, 后者才是军中的骄子, 因为他们有施展的舞台和向上的动力, 而老马和他的战士们只能在心底保留军人意识, 过着被人忽视的其实更为艰苦的枯寂生活。
采访就要结束的时候, 范雷再一次强调: 他对老马的定位就是一个普通的老班长, 并补充说自己在演的时候极力要表达的是一个普通人在寂寞之中的真实心情和感受。不知道他的表达是否准确, 但笔者认为他的表演是真实的, 因为在观看作品的时候, 老马才是最让笔者感动的人物, 某些时候甚至超过了主角许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