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了电视剧《士兵突击》, 人们不由得想起一部美国电影《阿甘正传》, 影片的主人公叫“阿甘”, 阿甘有一点儿智障, 还有一点儿残疾,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 被塑造成一个美国英雄, 受到大众的热切追捧。后来发现美国电影包括欧洲电影好像特别青睐不那么健全的人物。扮演此类角色的演员也频频获奖。那么阿甘们的魅力何在呢? 说白了, 就是反常、错位。错位, 也就是矛盾。在这些影视剧中, 充满了矛盾和错位: 观念的错位、人物关系的错位、性格的错位、表面与内在的错位、聪明与愚笨的错位等等, 在这些错位与反正中, 展开故事, 由此构成戏剧冲突, 吸引观众并且使观众得到愉悦。这种错位的手法是艺术常用的, 而“一根筋”式的人物在文艺作品中也不少见。《士兵突击》用这种方式来反映当代军营生活, 让士兵平常的生活在军营中变得非凡多彩。
正像剧中五班长老马与许三多关于那个“跑圈”的狗的精彩对话: 当所有的狗都顺时针跑, 而只有一条狗逆时针跑的时候, 它就成了“另类”, 成了与众不同。艺术一定是要关注这只逆行的“狗”的。阿甘是一只逆行的“狗”, 《士兵突击》中的许三多也是。因而他们成了艺术家关注的对象。“另类”之所以吸引观众, 是因为他们的言行背离常态, 造成了本质与表象、行为与动机、愿望与结果等多方面的错位, 这种错位能引起观众的审美情趣, 去关注艺术家的表现对象, 关注作品的思想和观念。
观众接受“另类”, 还有另一个原因。作为艺术的观赏者, 观众是把自己放在一个中间的位置上, 即默认自己是“正常人”、“普通人”。在他们的上层和下层, 还有“非正常”、“非普通”的人群。上面的如英雄、伟人、超人, 这些人的品性能力是常人所达不到的。所以普通人看他们, 是需要仰视的, 对他们是充满敬意、崇拜之心的。傻子、愚人、智力有些低下者( 包括喜剧中被嘲笑的角色) 等则是在下层, 人们是站在高处看他们, 看着他们出丑, 觉得他们不如自己, 从而产生优越感, 达到愉悦的目的。这是喜剧以及一些愚人剧的审美要素。
然而, 如果仅仅是嘲笑、是不屑, 不足以构成审美境界, 最多是无聊的逗趣。实际上, 生活中的智与愚, 也就是一步之遥。所谓的弱与强、聪明与愚蠢其实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我们常说, 英雄也不是完人, 伟人也不是神仙, 同样, 所谓的愚、傻, 也都不是绝对的。特别是某些方面有缺陷的人, 常常在另一方面又是超强的。阿甘从小就受人欺负, 为了不挨打, 他只有跑, 这一跑, 就跑出了名堂, 跑进了奥运会, 跑出了战火, 跑到了肯尼迪总统面前, 跑成了美国英雄。
《士兵突击》中的许三多, 与阿甘有几分相像, 不过他不是傻, 是“笨”。他也有过被打得抱头鼠窜的时候, 不过他不是跑, 是求救( 这可能也是中西方文化的一个差异: 自我? 还是团体? ) 。在家时, 救他的是父亲和兄长; 到了部队, 救他的是班长、连长。许三多的性格, 用北京话说是“轴”, 他自己的评价是“笨”, 老百姓叫“一根筋”, 最文雅的说法是“执著”。但不管哪一种说法, 都证明许三多“反常”, 他无疑是在正常人下层的。
艺术的魔力是化腐朽为神奇, 将反常变为正常, 变成超常。这才能体现出艺术家的功力。阿甘的跑, 从最开始的为了逃避挨打, 慢慢地变成了生活的必须, 变成了他可以俯视别人的武器, 跑成了他的优点, 帮助他达到了一个正常人达不到的境界, 他们开始仰视阿甘, 阿甘完成了从被嘲笑到被尊敬对象的转变。
许三多亦然, 开始时, 他的“笨”体现在一切方面, 因为他“做任何事都做不成”。无论在家还是在部队都是如此。爹叫他“龟儿子”, 连长认为他是个“孬兵”。最突出的一个例子是“鸡蛋事件”。许三多最崇拜的人是班长, 最想报答的人也是班长, 可恰恰是他的报答连累了班长; 他最怕自己做错事, 可偏偏出了大错, 影响了全连视如生命的荣誉。